红酒小说网 > 都市小说 > [全职]比赛爱上对手 > 123、再见队友(二十)
    丹麦队、训练赛、阵容问题,那都是明天的事,何必放到今日提前操心。叶修说拿哪套阵容他还得再琢磨下,回去等通知吧。

    说完又嘱咐一句:“时差在这儿呢,今晚都好好调整下,明天谁迟到就提头来见我。”

    “一定要头吗?”陈今玉问他,“听说日本黑^^帮会切断叛徒的一截小指……”

    张佳乐很配合地做出大惊失色的表情:“那种事情不要吧?”

    “这话说得……我们是黑^^帮吗?明明是充满正能量、为国争光的梦之队。”

    叶修为之侧目,谴责:“今玉,搞那么血腥干嘛?快回去歇着吧。”

    他显然不想要她的小指——她也没想给啊,头可断血可流,手不能受伤,陈今玉还想再打几年呢,最好的结局是再拿个冠军,而后光荣退役。那百花就有三冠了,可比肩昔日嘉世王朝,即便不是连冠也足够美好。

    叶修很快宣布散会,散了散了,没看新杰又困得不行吗?都回去调生物钟吧。

    国内这会儿已是凌晨,不提还好,反应过来后顿觉天地都颠倒,张佳乐顺势哎呀一声,很丝滑地倒向陈今玉肩侧,安详地闭眼,说好困,我们回去睡觉吧。

    黄少天小声碎碎念:“你过分了啊张佳乐,真的过分了,都值几天班了也该换一下了吧,还没绽放够吗?”

    话糙理不糙,王杰希难得和他达成统一战线。他赞同地点头,只说两个字:“附议。”

    “少天说得对。”喻文州笑眯眯道。他俩难得统一地扭头看他,神色都很意外,一个不动声色地抬眉,一个要笑不笑地翘着半边唇角,尖锐虎牙都露出一点。

    唇角翘起的一瞬,黄少天想的是:不是吧,你帮我说话啊?

    队长……文州。于情于理,他们现在都算是情敌。这种时候他帮他说话?要不要那么好心?哪里有那么多慈悲心肠。除了内有猫腻、别有用心,他估不到第二可能。

    可见事关陈今玉,喻文州在他这里的信誉分已经十分堪忧。

    可是能有什么猫腻。黄少天思维飞速发散,队长有和小玉告白?然后呢?不了了之。真的是不了了之,还是另有后续?如果有,那是什么时候的事?就最近,还是要再往前追溯?

    黄少天cpu燃烧中。

    王杰希想的则是:喻文州?有意思。他们看起来并没有多么牢不可破。但,为什么?

    众人心怀鬼胎,陈今玉一无所知,也并不将其放在心上,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,目光次第滑过,再说两个字,“走了。”

    他们一争,她就有点没兴趣了。她想要的仅有结果,过程不用争给她看嘛。

    陈今玉一个人睡觉,不要人陪。

    可惜睡得不好,半夜醒来一次,又觉困意全无,想到训练基地有小花园供选手散步放松、跑步锻炼,干脆爬起来去遛弯。

    苏黎世的夜晚很美,那美丽构筑出一种静谧而安宁的意境。透过窗户看月亮,也能远眺到利马特河,湖面黑沉一片,偶或泛起粼粼月影,不知湖心可曾被清风吹皱。

    那碎波太朦胧,仿佛覆着一层纱,她难以看清,但见窗外仍有零星灯火,然而悄寂无声,于是想道:这样的夜晚,很适合在月亮底下散步、吹风。

    苏黎世是温带海洋性气候,温和湿润,深宵寂静,夜风却有些料峭之意。她看了眼气温,十度出头,体感温度要再低一点点,于是又披了一件外套,趿着鞋慢吞吞地往出走。

    电竞村室内处处可见禁烟标识,室外倒是不管。陈今玉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,低头咬着烟嘴,没点。

    今晚有好多星。碎星明灭,繁影难得,她仰着脑袋,身体略微后倾,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打火机不能上飞机,落地后现买了几个。统共三个打火机,陈今玉一个,楚云秀一个,再孝敬叶领队一个。

    打火机到手,叶修有点意外:转轮式的,不实用。都是老烟枪不会不知道,怎么想到买这个。

    陈今玉说这是苏黎世送来的第三件礼物,他不解其意,歪歪脑袋表示没懂,陈今玉叫他一把年纪别卖萌,他大呼冤枉。

    这种转轮式叶修只在很多年前用过一次,是沐橙出道挣第一笔钱之后买给他的,鲜少用到——不实用确然是原因之一。后来被他细心存放好,从嘉世大楼跟到兴欣的小储物间,再到上林苑,退役之后陪他回家回b市,始终留存,只作珍藏。

    平时还用两三块钱的防风打火机,但说到底也没感受到显著的防风效果,还是用完就随手一扔,多年下来渐渐积攒许多,魏琛也是一样。

    接过那个有点重量的转轮打火机,叶修随意地抛接着玩,打火机表面的金属银光在他掌中忽闪而过,隐约明灭。

    此刻,银光同样在陈今玉指间闪烁。她拨动转轮,用这个实用性为人诟病的打火机点起了火,火舌擦出,短暂地舔过烟蒂,火星与烟雾一同摇晃。

    有人坐到长椅的另一端,坐在她身旁。

    唐昊向她走近。他无意惊扰她,但没有刻意放轻脚步,而是特地弄出一些动静,夜色沉浓,园中寂寥无人,他想,惊扰总比惊吓要好。

    这是不期而遇,意外相逢。陈今玉神色淡淡,眼睫都松弛地垂下,见到唐昊,面上并未显出分毫意外。

    这个深夜,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不睡觉,喜欢当夜猫子?”

    香烟还在唇间,话音有些含糊不明,但足以让他听清。

    然后她抬手取下,两指并拢夹着烟身,即刻就要熄灭那火光——她甚至带了个烟灰缸出来。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唐昊阻止她,低声道,“就这样吧,我不在乎这个。”

    陈今玉还是往旁边挪了挪,离他远一点儿,侧头吐一口烟,于是那股烟气也离他很远。

    唐昊凝望她的侧颜,久久无声。心想:那么温和的人,偏生那样冷峭的线条,这是否也是她锋芒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她的面庞被掩在薄而白的雾后。有那么一会儿,那双清绮秀逸的眉眼显得格外淡漠,但薄烟被她呼气吹开,那点冷锐也紧随其后,极快地褪去了。

    渐渐消弭,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。陈今玉专注地吞云吐雾,唐昊也专注地看着她。月夜不曾惊起半分微小声息,直到他忽然开口,终于造就阒然天地间第一道声响。

    唐昊缓缓地挪动位置,离她更近一寸,又朝她伸手,说:“让我试试。”

    陈今玉终于舍得回头,闻言轻轻挑眉,笑吟吟地望着他,仍然没有讲话,唇瓣并未翕张。

    徘徊的白雾将两人隔绝,泾渭分明,她的唇是那片白中唯一一点鲜艳颜彩,秾丽又旖旎,无数次将他拖入潮湿梦境,让他神思昏乱、执念疯长,让他被数之不尽的细密情丝包裹纠缠,濒临窒息。

    雾渐淡去,她轻飘飘地拒绝,“不要。”

    唐昊有点被她气笑了,“我又不是未成年,这你也管?”

    在呼啸当了两个赛季队长,背负起一整支队伍,较之昔日,他已成熟许多,沉稳许多,却还是在她面前保留了几分孩子气。于是,也总是显得莽撞青涩,如同困兽。

    尽管他再三强调,陈今玉也很难不把他当成孩子来看。况且他真的比她小了五岁,足以构成一道代沟。

    从昊昊到唐队,一念之差而已。

    陈今玉妥协了。

    “好吧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手中烟尚未燃尽,只是过半,最前端的灰烬像是漂泊的碎雪,她把那支烟递给他。

    唐昊信手接过,但动作极为别扭,只是学着她的姿势夹在两指之间,一看就未曾被尼古丁吞没过。

    太别扭了,磕磕绊绊,还要装熟练,陈今玉没忍住笑:“不习惯?”

    她给他留了一点面子,没说“不会”,只说“不习惯”,但唐昊的面子还是不断地受损,耐久-1-1。

    唐昊看她一眼,似乎愤愤,没答。他垂眸盯着烟嘴,忽地闭眼,像是做足准备,终于打算一口闷,仿佛手中的不是香烟,而是苦涩的汤药或是致命的砒^^霜。

    于他而言,那就是完美毒药。他即将为此而断肠。

    烟嘴被含住了。唐昊再一次睁眼,狠狠地吸了一大口。

    那两片唇肉薄而柔软,挤压着细白的香烟,将嘴唇衬得格外红润,几乎有些艳丽了。

    烟草入侵肺腑,他微微抿唇,随后剧烈地咳嗽起来,面颊都跟着涨红。

    陈今玉问他感想,得来的仍是一阵咳嗽,显然被呛得厉害,她凑近去拍他后背给他顺气,还是笑,“烟不是这样抽的……”

    太呛了,唐昊的眼眶都晕出一抹红,湿润狼狈,活色生香。这情态在他脸上尤为罕见,他不曾发觉,百忙之中竟然还瞪她一眼。

    他不想要她看到他的这些狼狈失态,但又往往事与愿违。

    咳嗽了一阵,唐昊终于能说出他的感想:“你有异食癖吧,味道太奇怪了。”

    陈今玉真是好无辜,她抽的烟都不算浓,真该叫他领教下领队和秀秀的品味。

    她随口道:“嗯嗯,所以你不要抽烟,做个好孩子吧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回话。

    在百花那些年,他也曾做过她的好孩子,做过队长的乖宝宝。

    只是仍然事与愿违,无法得到想要的结果,明月始终离他太远。他挣开一切,抛下过去,辗转到n市,投身到呼啸,然而无论如何进退,结局总是一样。

    在她掌中,他毫无进退的余地。赛场上的暴君,或许也是情场中的支配者,一颗芳心或生或死,都由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决定。

    脑海中思绪万千,最终都被陈今玉的动作打断。她取回那支烟,略微仰头,脖颈线条随之而动,焰光细碎地跳跃,她朝天吐了个烟圈。

    如云的白雾被静静吐出,烟草中混杂着薄荷的味道,清凉醒骨。烟圈飘摇着与夜风相撞、相融,也飘摇着缓缓消散。

    陈今玉重新问起最开始的那个问题:“怎么不睡觉?睡不着?”

    “你也没睡。”唐昊说。这一次,他反问,“房间里禁烟,你就跑到外面?”

    还是时差在作怪,回去应该吃个褪黑素。陈今玉先打趣说:“我没有叶修那么大的瘾。”随后抿着唇,漫不经心地问,“你紧张?”

    她眼中的笑意薄薄,清淡而随意。唐昊望着她,用目光静默地描摹她的眼与眉、线条与轮廓,没有说话,但沉默已能说明一切。

    他还是太年轻了……这是世界赛场啊,紧张期待,谁心里都有一点,又或许不止一点。

    陈今玉站起来,准备回去睡觉,叫唐昊也早点睡。她拍了拍他的脑袋,很轻柔的力道,更近似于抚摸,像在拍小孩。

    于是又回到百花。转会之后经年累月地厮杀,从前那些并肩作战的记忆像溪水一样欢快地流淌、奔走,不知不觉间渐渐消磨,不可挽留,他不再是她的队友,开始习惯于做她的对手。

    只能做她的对手。

    习惯于站在她对面,站在擂台的两端,在团队赛的人群中锁定彼此,代表不同的战队。

    他要用唐三打的利爪撕下落花狼藉的血肉,但最终被剖开的,却是他自己的心。

    原先的习惯都被抛下,旧有的一切都必须粉碎,他可以做得很好,他已经做得很好,也终于成为了一名合格的、让她无法忽视的对手。

    那些坚持与不甘……都随着这个动作,一寸寸地支离破碎了。

    像是逐渐显出裂纹的瓷器表面。随后递次剥碎、跌落、化为飞灰,徒留芳草年年与恨长。

    那种爱恨交织的心情,这颗爬满酸涩藤蔓的心,似乎是他的回忆。

    她已经转身,留给他的唯有一道背影。多么笔挺不屈的骨头,多么秀阔健韧的后背,他曾经依靠过许多年,也遥望了无数日夜。如今已经数不清了。

    眼神迟迟没能收回,始终定格在她外套背后那个金灿灿的选手编号。

    月光闲清,此夜旷谧,天地翻涌着沉沉的黑。

    毫无征兆地,唐昊道:“我还是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陈今玉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背对着他摆了摆手,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,但他理所当然地不能看见、没有听清,“你真的很有毅力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确太过于执着,他知道。

    说来说去,不过是执念太过。

    但,什么是“太过”?即便白璧无瑕,婵娟皎洁,又为什么不能在他眼底驻足,不能落入他怀中,不许他伸手?

    是他不许自己放手,执迷不悟,不愿退后。

    那又怎么样?唐昊想,我偏要勉强。

    有情无情,多情薄幸,那对唐昊来说太过复杂,他一刻也没有想通过。没办法读懂,总是欲语忘言,连爱都无法说,连恨都难下笔,于是也无需言说。

    烟雾、烟灰、她的言语、她的身影,都和多情的夜风一起飘走了。

    纷纷落落,正如心绪升沉不定。

    永远都是作茧自缚,永远都在重蹈覆辙,爱与恨都是永恒燃烧的活火,声势浩大,莫分彼此。他同样无法分辨,只知道这团火纠缠着愈烧愈烈,连咽喉都为此收紧、发烫。

    只留下他喧嚣颤动、久难平息的心房。就像此前的每一个夜晚那样,就像他早已习惯的那样。

    唐昊早就习惯于为她辗转反侧。

    刘小别每天要肝游戏日活,而唐昊也痴迷于一款永远无法通关的游戏,没有防沉迷系统,青少年保护计划都救不了他。

    为陈今玉而夜不成寐,已经成为他的日常。